外婆

时间:2018-05-18  来源:未知  作者:南充日报
 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相信, 四十多年来我与外婆仅见过四次面, 每次都是来去匆匆,对于她的故事,我大多是从别人的口中听来的。
  外婆家在南部县, 路途的遥远,交通的不便,让我们彼此少有往来。
  第一次与外婆相见是在我出生之时, 襁褓之中的经历没有片刻存留。 第二次相见, 应该是我四岁时随母亲去探亲。虽然已经四十四岁,但外婆仍然保持着学生时代的装束。 一头乌黑的短发被发卡整齐地归拢着露出两只耳朵, 直挺的身板套一件洗得有些失色的蓝布衣服,大嗓门的口音尽显干练麻利。每天七张嘴要吃饭, 这让外婆忙进忙出的, 没有片刻闲暇。早上稀饭中午干饭,让不谙世事的我,经常喊饿,闹着要吃馒头。 由于当时多种水稻少有麦子, 当地人既没有吃馒头的习惯也没有面粉可做。看着我闹腾,外婆总是无奈地叹气, 好像亏欠了我似的。那一个黄昏,看到外婆从县城买煤归来的蹒跚身影,我高兴地迎上前。 顾不上擦额头汗水的外婆, 从身后的背篓里, 小心翼翼地取出用纸包裹了好几层的油饼。虽然只有三个, 但是那散发着葱花香气的白面油饼, 黄亮诱人, 就连一旁长我三岁的小舅舅也馋得直流口水。但是外婆只给我掰了一半,便全部收起, 说等我下次饿时再吃。 直到多年后, 我才知道,为了给我买饼吃,外婆省下车费钱, 背着近百斤煤走了二十多里路回的家。
  人生无常, 我怎么也没想到, 第三次见到外婆竟然是十六年后父亲的去世。背着一个大编织袋的外婆,是在黄昏时赶进了我们家,而父亲便于当晚去世了。 父亲英年早逝,撇下三个未成人的孩子,让同样早年丧夫的外婆哭得肝肠寸断。 命运悲苦,但生活还得继续。 待了半个月,要回家的外婆对我说,作为长子要挑起家庭重担,她相信我们再次见面时一定会是另一个样子。 在后来的日子中,我才从小舅那听说, 外公去世后,外婆咬牙坚持,终于将两个舅舅和小姨抚养成人。为了盖房子, 外婆自己制作泥胚、烧砖,四万多砖瓦硬是她一块块制作而成; 为了插秧育稻,她赶着与别人换工来的水牛,犁地整田……
  第四次见外婆已是2015年的春节, 我陪着母亲去看已经搬进楼房的外婆。 第一天我们住在县城的小姨家,原本计划第二天住在外婆家。 就在大家正在为晚饭忙碌时, 外婆卧室里的电视机突然爆炸。虽然最终火灭了,但是屋子也成了水池。 晚饭只好临时改去小姨家吃,我们邀外婆一同去, 但执拗的她坚持一个人留下来收拾残局。当第二天我们赶去时,只见寒风中,外婆正在门外搓洗一大盆衣被,而整个屋子都已被打扫干净。我们问她屋顶那么高,怎么去清理的,她说板凳搭在桌子上,慢慢地爬上去扫。看着因为工作原因要走的我们,一直刚强的外婆禁不住落泪,她说她还没给我们做一顿饭吃,还不知此生是否能再相见, 她将她收藏的山核桃、腌制的腊肉、灌制的香肠不停地往我们包里塞……
  远山重隔, 让我对于外婆的境况都是通过电话从别人那里了解到。 为了不给儿女们添麻烦,80多岁的外婆还是坚持一个人独自住在乡下, 养鸭种菜,自给自足。那一份刚强而又平淡的背后, 是经历了人生大风大浪之后的坦然从容, 和永远乐观。◎秦延安

 


上一篇:五月的星光
下一篇:没有了